【摘要】公眾國家認同的強弱對國家整體的精神風貌、政策執(zhí)行、對外形象等皆會產生重要影響,因而成為國家發(fā)展過程中必須關注的重要領域。因此,建構公眾的國家認同是一項始終不能松懈的任務。不論中央或地方,還是政府部門、組織機構等,都是公眾國家認同的載體,引導公眾正確看待突發(fā)危機、認識國家行為、建立國家認同,是一項值得不斷探究并加以深入實踐的公眾服務內容。我們應在基于現(xiàn)實、篩選符號、融入共情等方面作出修辭努力,從而有效推動公眾建立并鞏固合理、全面的國家認同。
【關鍵詞】國家認同 修辭建構 象征符號 【中圖分類號】G20 【文獻標識碼】A
國家認同是一個國家不斷提升凝聚力、向心力的思想基礎。隨著全球化進程的加快,在諸多外部因素的影響下,公眾的國家認同感一定程度上存在著被弱化的風險,使國家歸屬感與認同感面臨挑戰(zhàn)。公眾國家認同感強,表現(xiàn)為愛國熱情高漲、對政府擁護度高,這無疑有助于提升國家凝聚力并推動國家發(fā)展;公眾國家認同感弱,則有可能威脅社會秩序甚至瓦解社會規(guī)則,對國家發(fā)展造成難以預估的沖擊。因此,建構公眾的國家認同是一項始終不能松懈的任務。
公眾國家認同的強弱對國家整體的精神風貌、政策執(zhí)行、對外形象等皆會產生重要影響,因而成為國家發(fā)展過程中必須關注的重要領域
國家認同是指“認識主體對自己生活于其中的、并作為認識客體的國家持有肯定性的認識、態(tài)度、情感及信念”①。國家認同于內表現(xiàn)為公民的心理狀態(tài),于外表現(xiàn)為公民積極評價國家、擁護國家,以及將自身發(fā)展與國家發(fā)展相融合等方面。對于國家而言,“如果國民對它不能形成強烈的認同感,那么它的統(tǒng)一和穩(wěn)定就缺乏穩(wěn)固的心理基礎,就會有淪至解體的可能”②。公眾國家認同的強弱對國家整體精神風貌、政策執(zhí)行、對外形象等皆會產生重要影響,因而成為國家發(fā)展過程中必須關注的重要領域。
國家認同建立于國家的實際發(fā)展之上,公眾擁有了解真相并自主選擇是否產生認同的權利。也就是說,我們不可引導公民在子虛烏有的美好之上建立與真相脫離的認同,而是要在真實發(fā)展的基礎上逐步建立公眾對國家的信任與支持,并使之付諸實際情感和行動。“公民身份”是建立國家認同的最初條件,國家切實行動是建立國家認同的基礎條件,而如何確保“為人民服務”這一宗旨的踐行,則是建立國家認同過程中同樣具有關鍵作用的步驟,也是影響認同效果的決定性環(huán)節(jié)。
從宏觀角度看,國家認同作為公民對所屬國家的心理認可,主要產生于兩個層面:物質層面和精神層面。物質層面是公民通過國家經濟社會發(fā)展而使自身某些條件得到改善,如改革開放政策為每個人帶來了實際利益和發(fā)展機會,提升了我們的生活質量;精神層面則是公眾在思想觀念上體現(xiàn)出的對國家的肯定態(tài)度。這兩種認同雖然來源不同,但最終都將匯入國家發(fā)展的洪流之中。不論是物質層面還是精神層面,都是民眾產生的對實質或抽象的帶有國家意義的事物的肯定態(tài)度。其中,連接民眾與國家的中間事物就是國家象征符號,充當民眾心目中評價國家并進而建構或解構其認同的標準。
國家象征符號,實質為帶有“國家”含義或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國家的符號,該符號并無性質和數(shù)量上的限制,并且依個體認知而變化,凡可供公眾寄托對國家肯定態(tài)度的事物都可納入此列。公眾的自身經歷、心理、情緒等多重因素,都會對其國家認同造成影響。私人化的象征符號難以一概而論,其普及性弱,研究價值相對較小。日常生活中的部分常見事物雖然極大程度上象征平穩(wěn)的社會環(huán)境與公民的積極態(tài)度,但這些事物早已潛移默化地融入人們的基本生活,其所代表的國家形象、象征國家認同的意義被模糊化??紤]到國家認同的建構成效,象征符號的普及性與象征力度是重中之重。普及性廣、象征力度強的符號,能夠提升國家認同的建構成效,在廣度、深度和時效三個維度上都具有突出優(yōu)勢。
政府和相關部門的舉措決定了其服務于公眾的表現(xiàn)和成效。當具有較大影響力的事件發(fā)生之后,代表國家的各級部門往往承擔著善后處理并將過程呈現(xiàn)于公眾的任務,處理能力的強弱將明顯影響到公眾對該部門的信任度甚至對國家的認同度。作為社會主義國家,中國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優(yōu)勢體現(xiàn)在各方面,這進一步強化了公眾對政府部門處理公共事件的依賴程度。處理愈完善,國家認同度愈能由此提升。因此,不論中央或地方,還是政府部門、組織機構等,都是公眾國家認同的載體,其象征意義隨著自身服務公眾能力的變化而變化。
引導公眾正確看待突發(fā)危機、認識國家行為、建立國家認同,是我們應當不斷探究并加以深入實踐的公眾服務內容
作為本質上的負面事件,危機對公眾產生的消極影響不言自明。政府機構是危機處理的最高權威,其應對態(tài)度與能力影響著公眾對國家的認同,特別是宣傳報道中的修辭策略在提升公眾的國家認同方面發(fā)揮著不容小覷的作用。
國家認同的強弱與國家經濟發(fā)展水平、社會穩(wěn)定水平存在關聯(lián)。經濟高速發(fā)展、民眾生活富足、社會穩(wěn)定等積極因素顯著之時,國家認同程度就會得到相應提升或鞏固,但并非完全呈現(xiàn)正相關或負相關,其原因在于國家認同的建立與鞏固取決于多重因素,關涉國家的政治宣傳能力、文化導向能力、政府服務能力等。不過就國家認同的穩(wěn)定性來說,國泰民安之時,公眾國家認同不易發(fā)生根本性動搖,因為穩(wěn)定的社會環(huán)境與發(fā)達的經濟是國家服務于公眾的成果之一。
當前,我國整體呈現(xiàn)出和平發(fā)展穩(wěn)定的繁榮景象。但是,作為一個人口眾多的發(fā)展中國家,遭遇阻礙不可避免。如何未雨綢繆地做好應對突發(fā)危機的準備,是我們在相對穩(wěn)定的環(huán)境中依然需要重點思考的問題。“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我們不僅要在危機之前“思”,還要在危機之中及時總結經驗。一般來說,愈加穩(wěn)定的環(huán)境,對危機的反應可能愈大,仿佛有人在一潭靜水中扔下一顆石子,此時物質生活方面或可及時彌補,但在涉及國家認同等意識形態(tài)層面或許需要更大的補救或建構力度,才能使這顆石子引起的漣漪收縮至最小。尤其對于出生、成長于經濟高速發(fā)展的和平年代的人們來說,如何引導其正確看待突發(fā)危機、認識國家行為、建立國家認同,是我們應當不斷探究并加以深入實踐的公眾服務內容。
不過,單就認同程度而言,危機事件并不能成為降低國家認同度的直接誘因。危機事件的發(fā)生不一定由象征國家的人或事物等引起,其或有可能為某一沒有國家象征意義的個人或機關甚至自然現(xiàn)象引發(fā)。因此,不區(qū)分危機原因,單憑危機本身定位國家認同在其中的變更程度是不可取的,我們需要對危機環(huán)境中影響國家認同建構的有關因素進行預先判斷,評估國家象征符號在其中起到的不同作用。這就需要我們分門別類地梳理危機發(fā)生過程,從中區(qū)分國家象征符號的參與是否對危機的發(fā)生、應對及善后等工作進行了干預。
危機的種類不可窮盡,只能依照某方面特點與研究需求對其進行劃分。我們談及的與國家認同感有關的危機無法從自然與非自然、國別、種族等方面切入,因為國家對所有性質的危機類型均有關涉,其普遍規(guī)律對任何國家與種族都有意義。而如果研究國家認同在某危機中是否得以建構,則該危機的公眾傳播范圍就成為重要指標。危機的公眾傳播范圍越廣,對民眾產生的影響就可能越大,其中涉及的國家認同因素越易對民眾心理造成不同性質和不同程度的影響。因此,將公眾影響輻射范圍較廣的危機事件作為研究國家認同在危機情境中發(fā)展走向的依托,是合理可靠的途徑。例如,新冠肺炎疫情的曝光率和影響范圍是其他危機無法比擬的,而國家的參與也貫穿始終,因此公眾的國家認同也會隨之發(fā)生變化。雖然當前并沒有實證研究表明公眾在此次危機之中對國家的認識產生何種性質的轉變,但是我們可以看出,目前國內公眾輿論更多對國家持贊揚與自豪的態(tài)度,國家認同的建構或鞏固不言而喻。需要闡明的是,國家認同并非建構于危機之上,而是建構于國家對危機的處理這一行為之上。因此,危機和建構國家認同之間是對立關系,而對危機的處置卻帶有較大的輿論彈性。由此可見,危機對國家認同的建構具有雙向影響,民眾既可能因災難而失去對國家治理的信心,導致國家認同弱化甚至消失,也可能從危機中看到國家處理過程及結果的有效性,進而鞏固國家認同感,增進向心力、凝聚力。
誠然,危機來臨之際,首先經受考驗的是公眾自身的應對能力。一旦應對遭受阻礙,人們就會轉而求助政府相關部門。相關部門的處理過程及結果直接影響公眾的生產生活及心理建構。危機本身是一大容易導致消極心態(tài)的誘因,一旦處理不當,公眾的心理建構不僅涉及參與部門,也會延伸至部門所象征的國家,對國家認同的建構產生負面影響。象征符號此時在公眾心目中代表國家的角色,其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解讀與放大,承載了所有無法親自見證現(xiàn)場之人對某事某物的看法。象征力量衍生出的實際輿論力量,具有平復抑或卷起千層浪的能量。
從本質來看,公眾國家認同在危機中的波動其實來自于我們之前提及的國家象征符號的改變。象征符號之所以被稱為“符號”,就是因為其與實際事物存在距離,這種距離來自于與公眾認知的連接。對于危機處理,我們或許無法直接參與相關機構的實際工作,但是在一定范圍內可以進行干預,象征符號的最終呈現(xiàn)狀態(tài)才是公眾建構國家認同的依據。在危機的發(fā)生、處理、呈現(xiàn)中,象征符號在第二步與第三步之間分別發(fā)揮質的改變和形象重構的作用,進而影響其象征意義。
在基于現(xiàn)實、篩選符號、融入共情等方面作出修辭努力,從而有效推動公眾建立并鞏固合理、全面的國家認同
對于危機處理,多數(shù)公眾一般先通過特定媒介建立對國家象征符號的最新認知,而后作出價值判斷與行為選擇。隨著網絡的快速發(fā)展,媒體平臺上的新聞報道成為公眾了解重大事件的主要途徑。報道通過修辭得以呈現(xiàn),其所傳遞的信息是公眾認識國家象征符號的來源。因此,為了將具有國家象征意義的相關機構的工作及成效以最佳方式呈現(xiàn)于眾,在闡述事實的基礎上收獲最佳效果,需要最大限度地發(fā)揮修辭在其中的作用。
修辭學的研究對象即為象征符號,而且在一定意義上,修辭就是對象征符號的闡釋并爭取受眾認同的活動。象征國家認同的符號,通過影響民眾的思想或行為,起到激發(fā)、引導、夯實心理建構的作用,這一過程即為修辭過程。修辭由話語修辭發(fā)展而來,西方修辭學出現(xiàn)伊始,其研究對象為“說服”,而新修辭學提出“認同”的概念,使修辭學基礎觀念發(fā)生轉向。從修辭者占主動甚至操控地位,到修辭者與受眾互相成就,體現(xiàn)了修辭學依據時代發(fā)展而不斷自我調整的過程。
說服受眾、獲取受眾認同,是人類實現(xiàn)交流與合作的重要方式。在提倡人道主義的新修辭學時代,認同比說服扮演的角色更為重要,其有助于推動建設平等的修辭關系及和諧的修辭情境。修辭本身可被視為一種對受眾心理的影響因素,因此,適當有意識地進行共情代入,或可有效幫助修辭者避免說出令公眾難以理解或接受的話語。認同觀以贏得受眾認同為目的,該認同是對修辭所言觀點的認同,受眾并非必須產生行動上的改變,但當他們的思想朝著修辭者期望的方向轉變之時,就表明修辭行為取得了成功。修辭行為具有明確的目標性,幾乎所有的修辭在根本上都是為了達成認同的目標。從詞源意義上來說,新修辭學中的“認同”與國家認同中的“認同”是同一含義,通過修辭手段贏取民眾對國家的認同,成為一種順理成章的觀察視角。
在重大危機事件情境中,主流新聞媒體為我們提供修辭文本,新聞修辭質量的高低,即對具有國家象征意義事物的修辭表述所發(fā)揮的功能,是公眾國家認同建構的渠道。當修辭中的認同與國家認同完全重合之時,修辭就能在危機情境中發(fā)揮最大效力。以修辭為視角,使其在實踐中發(fā)揮指導作用,需要在遵循修辭內在運行機制的前提下使理論與實踐融合,促使修辭成為推動認同建構的強大力量。危機情境中,象征符號通過修辭加以呈現(xiàn)、修飾及重構,我們應在遵循修辭內在機制的同時,進一步結合危機修辭情境,篩選出最佳修辭策略,使修辭觀成為新聞撰寫過程中適切且實用的思維模式。
首先,現(xiàn)實為基,修辭為表。修辭基于現(xiàn)實,而非空穴來風的捏造或偏離正軌的詭辯。尤其是在危機情境中,主流新聞修辭需要謹慎地擔負起對公眾傳達真相之責。展現(xiàn)政府或其他具有國家象征意義的機構的行為及言論,都要以現(xiàn)實為依據開展修辭活動。注重傳達真相的修辭行為對修辭人格的塑造具有重要意義,且從一定程度上看,主流媒體同樣是國家象征符號,因此其修辭人格的建立本身會對后續(xù)修辭內容的傳播以及受眾對象征符號的接受起到影響。雖然新聞的真實性已成為新聞修辭者不言自明需要遵守的底線,但危機情境中修辭的真實性,關乎公眾對修辭者的長久信任,并決定其是否會產生國家認同。
其次,修辭篩選,重心突出。有針對性地選擇修辭內容,凸顯國家象征意義顯著的符號。“選擇”本身就體現(xiàn)出修辭意識,修辭就是修辭者在傳達思想之前對其進行篩選和整理,呈現(xiàn)出修辭化表達。危機情境中,媒體修辭行為更應遵循這一準則,篩選出最具國家象征意義的符號并展開報道,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發(fā)揮有限媒體資源的效力,以最大修辭分母和最小媒體分子高效助力公眾國家認同的建構。
最后,共情修辭,情理融一。修辭中的共情是拉近修辭者與受眾距離的重要方式,危機情境中的修辭更加需要共情的融入。重大危機事件發(fā)生后,新聞修辭所展現(xiàn)的國家象征符號,大到政府作為、小到日常民生,然而并非所有象征符號都與公眾生活密切相關,即使和公眾密切相關,也可能因修辭不到位而使其產生距離感,進而產生對國家或政府行為的距離感,使得國家認同的建構路徑被拉長。對此,在修辭過程中融入共情意識,則可以有效解決這一矛盾。新聞修辭者需深入了解公眾的現(xiàn)實需求及情感需求,尤其應照顧危機情境中易產生恐慌等消極情緒的公眾心理。將共情意識融入修辭行為,具體表現(xiàn)為:在內容上代入公眾心理,在呈現(xiàn)象征符號之時強調國家在危機處理中發(fā)揮的保護公眾安全的作用,從而有效消解公眾負面情緒,著重展現(xiàn)國家對危機處理的決心和信心等;在語言上使用通俗易懂的表達方式,如加入情感色彩用語等,這些帶有共情意識的修辭行為可以拉近國家與公眾的關系,在建立修辭認同的基礎上有力推動國家認同的產生與鞏固。
總體來說,危機情境是一種十分特殊的語境,其往往會對社會秩序的穩(wěn)定和公眾既有觀念造成不同程度的沖擊,同時也會對公眾的國家認同建構造成影響。在傳達具有國家象征意義的符號之時,主流媒體自身亦是國家象征符號,在危機發(fā)生的關鍵時刻更應發(fā)揮修辭建構受眾認同的效力,將修辭認同與國家認同合二為一,在基于現(xiàn)實、篩選符號、融入共情等方面作出修辭努力,從而有效推動公眾建立并鞏固合理、全面的國家認同,引導危機情境中的輿論朝著有利于國家的方向發(fā)展,避免在國家行為積極有效的條件下產生動搖國家認同的輿論危機。
(作者為山東大學翻譯學院副院長、教授、博導)
【注釋】
①李崇富:《馬克思主義國家觀和國家認同問題》,《中國社會科學》,2013年第9期。
②吳玉軍:《論國家認同的基本內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2015年第1期。
責編/王妍卓 美編/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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